
圖片來自太平洋攝影博客
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區縣衆多、土地廣闊,芒種團隊二隊此行以州府凱裏爲起終點(diǎn),一路經由麻江、丹寨、從(cóng)江等地。這一路群山環繞、美不勝收,人與自然始終和諧相處。這裏的所見已超出瞭(le)我們對田園牧歌的想象,悠然野趣之外,還迸發著(zhe)蓬勃向上的生命力。
中華五十六個民族,黔東南地區就占瞭(le)四十多個,苗族、侗族、漢族、瑤族、壯族等衆多民族同胞在此栖居。除瞭(le)我們熟悉的這些民族外,在黔東南神秘的大山深處,還聚居著(zhe)許多“未識别民族”,比如革家人、木佬人、繞家人等等。
不同民族聚居在各自的村寨之中,世間萬物滄(cāng)桑變(biàn)化,這些群山之中珍藏的小天地,卻依舊如剛出世那般,不谙世事,純真美好。

黔東南的民族村寨
大山深處的原始村寨
在從江縣的大山深處(chù),有一個原始村寨令人心馳(chí)神往,它就是與現代文明形成鮮明對照的“中國最後一個持槍部落”——岜沙苗寨。
關於(yú)岜沙的文章和攝影作品非常多,借助作家與攝影家的描述,我們腦海中勾勒出瞭(le)岜沙的生活圖景:這裏有槍不離身的男人、古代武士的裝扮、崇拜太陽的部落、奇特的成年禮、愛護樹木的傳統、生死輪回的概念......

岜沙苗寨
進寨時已是日暮,一路上,一對對夫妻騎著(zhe)三輪車(chē)回寨,車(chē)鬥裏裝著(zhe)滿滿的樹枝。車(chē)子走近時,大家的目光完全被岜沙男人的發型吸引瞭(le)去。這個發型叫“戶棍”,看起來很像古時武士的造型。岜沙男人的成人禮,就是用鐮刀剃出“戶棍”,這是男子力量的象征。
我們跟著一對夫妻一路小跑,等他們下車後,發現他們身上的苗族服裝也非常漂亮。雖說因爲剛勞作回來,衣服上沾瞭塵土,但百褶裙鮮豔的圖案依舊奪目。
原本靜悄悄的寨子,因爲主人們的歸來開始熱鬧起來。趁著(zhe)天還未黑,岜沙人開始做飯瞭(le),到瞭(le)飯點,棚裏的豬也變得不安分起來,像是在催主人喂飯,路上走來瞭(le)雞鴨。芭莎苗寨這生動奇妙的一幕,人與自然和諧至極的一幕,像極瞭(le)暮色時緩緩打開一幅田園畫卷。
這份美好來之不易,除瞭(le)山中相對閉塞的環境成就村寨的安甯外,還與岜沙人愛護樹木、尊重自然的傳統有莫大關聯。岜沙人堅信萬物有靈,相信每一棵大樹都住著(zhe)祖先的魂靈,越是古老的樹木就越有靈性。他們還有種“生命樹”的傳統:人出生後種下一棵樹,死後也長眠於(yú)樹下。所以岜沙人幾乎不伐木,這就解釋瞭(le)他們從山中運回來的大多是樹枝而非樹幹。正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(chù),成就瞭(le)這片美麗的世外桃源。
慢時光裏的好生活
在黔東(dōng)南,像岜沙這樣惹人駐足的美好村寨還有很多,比如位於(yú)黎平縣的肇興侗寨。

肇興侗寨
侗族傍水而居,河流是寨子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我們來到寨子的河邊,隻見河兩旁的吊腳樓裏,許多布匹正在陽光下沐浴,再是忽然聽見“咚咚咚”的聲音。我們循聲走去,一個侗族姑娘正在錘布。問瞭(le)方知,這是在制作亮布,一種侗族人很愛(ài)穿的布料。亮布制作完成要經過“十染十漂十錘”,錘布的過程可以理解爲抛光,錘得越久,布料上的金屬光澤就越強。

侗族亮布的制作過(guò)程——錘(chuí)布
如果将岜沙苗寨比作一首超然脫俗的田園詩,肇興侗寨則更像是充滿(mǎn)煙火氣(qì)的生活詩。這裏人與人之間充滿親和力,大家時常聚在一起,吃飯、喝茶、暢(chàng)聊歡笑。我們沿寨中街道走時,就碰上好幾處原住民的聚餐,大家圍坐在矮矮的圓桌前,手裏抓著(zhe)糯米飯吃,很有粗布短衣配粗茶淡飯的簡單生活之趣。

聚在一起吃飯的本地人
苗侗是黔東(dōng)南人口數量最多的兩個民族,其次便是漢族。在走訪瞭(le)岜沙苗寨與肇興侗寨後,我們來到錦屏縣的隆裏古鎮,在這裏感受熟悉而又陌生的漢文化風情。

隆裏古城
隆裏古城是明朝留下來的軍事城堡,城内以徽派建築爲主,居住者多是明代“調北征南”“屯田戍邊”軍人的後裔。古城民居的門楣上一直延續著(zhe)門第文化對宗族起源、父輩名望與家風的敬仰,三槐第、五柳堂、關西第等分布於(yú)隆裏古城的大街小巷。
徽派建築與家風文化對我們來說並(bìng)不陌生,但家家戶戶門口張貼的對聯,倒是别有一番風味。一般的新婚小夫妻都愛用比翼雙飛之類你侬我侬的祝福語,這裏的喜聯别出心裁地勉勵夫妻攜手奮鬥,透著(zhe)一股子韌勁,它是這麽寫的:不願似鴛鴦卿卿我我嬉戲淺水,有志學海燕風風雨雨比翼高飛。古鎮裏的生活節奏雖慢,人們奮發向上的熱情卻不減半分。

田園裏的生存智慧
在黔東(dōng)南的生活畫卷裏,農業無疑是濃墨重彩的一筆(bǐ)。
貴州以喀斯特地貌爲主,位居東南部的黔東南森林密布,水系衆多,是難得的魚米之鄉。加上不同民族生活飲食、農耕習慣各不相同,經過千百年的傳(chuán)承發展,黔東南的農産(chǎn)相比其他山區顯得更爲豐富、更加與衆不同。糯禾就是一個典型。

正在晾曬的糯禾
新生、婚嫁、節慶、建房、祭祀、葬禮.....這些帶著(zhe)神秘色彩的侗族習俗或祭祀裏,糯米從未缺席。侗族人始終保持著(zhe)對糯禾的偏愛(ài),無論是香飄一方的糯米飯,還是醉倒萬千遊客的酒壇,追根溯源,都與糯禾有著(zhe)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糯禾是大自然給人類的饋贈,面對這份饋贈,侗族人民充分發揮聰(cōng)明才智,即使耕地有限、資源有限,仍将糯禾的種植藝術發揮到極緻,他們發明瞭(le)稻魚鴨農業系統。
稻魚鴨系統的核心,就是在一丘田裏挖掘出多重功用,将狹小空間變(biàn)得立體,實現瞭(le)收成的多樣化。在同一土地面積上,既有水稻産出的植物蛋白,又有魚和鴨作爲動物蛋白的來源,人能夠獲得更加全面的營養。
爲瞭(le)保持稻魚鴨系統内的生态平衡,魚苗和鴨子放入的時機很有講究。侗族人通常是這麽做的:以谷雨前後爲節點,在犁耙好的稻田裏插入秧苗,同時将魚苗放入其中,等到魚苗長(zhǎng)成兩三指大小,再把雛鴨放入田中。
稻魚鴨系統裏的每種生物,都能在彼此的幫(bāng)助下生長得更好。魚捕食害蟲,排洩物是良好的天然肥料,是糯禾的最佳伴侶。魚以鯉魚爲最佳,因爲鯉魚不喜歡吃草,不會像草魚一樣,把幼小的秧苗當作食物;而且稻田鯉魚喜歡鑽入秧苗根部捕食,練就一身緊實細密的魚肉,吃起來口感上佳。鴨子愛(ài)在田裏來回遊動、撲騰,把水下的泥土和養分都攪和起來,起到除草、松土、保肥和促進肥料分解的作用。

正如稻魚鴨系統中閃爍的平衡生存智慧那樣,黔東南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曆史風貌,是因爲人與自然之間始終守護著平衡,人類沒有對自然過分索取,自然也不會對人類怒吼咆哮。
即使世界範圍内的工業浪潮曾一度将農耕文明逼至角落,黔東(dōng)南這片世外桃源的人們依舊“我行我素”,頑強地守護著(zhe)青山綠水。直到如今,最好的時代已然來臨。這裏的一草一木皆是财富,每年慕名來到黔東(dōng)南的遊客數不勝數,綠水青山終得讓人民喜笑顔開。
黔東(dōng)南的故事就像一條永恒的河,從(cóng)過去走到現在,還将永不止息地一直走向未來。